今年恰逢上海理工大学建校120周年，百廿弦歌，薪火绵延，我们前往蔡小舒教授办公室，一同回望能动学院的奋斗征程，聆听教育工作者的育人故事。
一、开场与自我介绍
张锦松：蔡老师您好，我是能动学院研究生张锦松，很荣幸邀请到您接受采访。请先您介绍一下自己，比如您是哪一年来学校的，主要做哪些工作？
蔡小舒：我77年考上大学前在电厂工作了5年多，1982年从浙江大学电厂热能工程专业毕业，工作三年后来上海机械学院，也就是到这里读研。1988年和1991年先后拿到工程热物理硕士和热能工程博士学位，之后留校任教。从1985年起，在学校里读书、教书、科研，期间在学校和学院也做过一阵子管理工作，到现在已经有41年了。
二、校院岁月：见证发展与攻坚克难
张锦松：这么久以来您见证了学校和学院的发展。您记忆里有哪些重要的发展节点？
蔡小舒：1960年第一机械工业部在军工路516号组建了上海机械学院，建校之初就设了动力系。（上海机械学院）老院长陈之航先生很有远见，将动力系改建为动力工程学院，这个好像我记得是国内第一个将动力系改成动力学院的。学校的学科建设抓得很早。1981年，学校获首批硕士学位授予权并开始招收研究生；1998年，又与清华大学、上海交通大学等六所知名高校一道，成为首批“动力工程及工程热物理”一级学科博士学位授权单位。
还有一件事我记得很清楚。1985年开学典礼上，老院长陈之航先生讲：“你们到这里读研究生，就是国家队成员，要做国家队的工作。”国家队是什么？就是标准不能只放在国内同行之间比，而要拿到国际上去检验，水平要争取做到国家一流，做出来的工作得跟这个身份相称。这句话，我记了一辈子。
张锦松：学院刚起步的时候，师资和学科是怎么打下基础的？
蔡小舒：要说学院的底子，一是人，二是学风。建校初期，由于历史原因，当时机械学院的书记，是原哈尔滨工业大学老校长李昌的老部下，从哈尔滨工业大学引进了两批共42名年富力强的骨干教师，像王乃宁、徐昂千，李燕生等成为最早的学术骨干，也把严谨务实的工科传统带了过来，奠定了基础。后来又陆续分配来一批老师，如清华大学研究生毕业的华泽钊，南京工学院研究生毕业的王兴安等，以及调动工作来机械学院的沈炳正，缪道平等。另有一批早年国外留学的和早期大学毕业在此工作的，如陈之航老校长等。有了这样一支队伍，我们学科建设起步就早。我是1985年来读的研究生，那时学校招收研究生已有相当规模，那年动力系招收了20多人的学位研究生和20多人的学历研究生。生源来自清华大学，浙江大学，北京钢铁学院（现北京科技大学），同济大学，华中工学院（现华中科技大学），上海机械学院等。
三、治学育人：理念、故事与师道传承
张锦松：您很注重与国外高校和同行的合作交流，这些交流带来了什么？
蔡小舒：我做事喜欢“走出去”。看到国外同行的论文有疑问，或者有更好的思路，我就写信去讨论，对方大多也很开放，一来二去和不少专家学者交流。我还是博士研究生时，就与法国的一位学者信件交流他一篇论文的不足，也给出了自己的想法，后来他还趁去日本访问专门来上海找我交流。凭借这个方式，我和法国、捷克、德国、波兰、英国、日本等多国的教授成了朋友和长期合作者，也一直保持着联系。我们做研究不能闭门造车，要敢于联系交流，敢于提出质疑。
我也很注重学生的国际交流，在研究生部工作，以及担任校学科办主任期间，就积极推动学生国际交流。我先后把我的研究生送到德国斯图加特大学，法国鲁昂大学联合培养博士，博士后，合作科研等。还积极接受合作对方派来交流的法国、德国、捷克等的本科生、研究生和博士后。德国来的一位学生的硕士论文回到德国还被德国VDI(德国机械工程师学会)评为优秀论文。
作动力学院院长期间，与德国、法国、日本、韩国的4所高校签了合作协议，前后送出去联合培养的学生有一百多名。 还签订了与日韩高校的三校国际学术会议协议，每年轮流在福井大学，釜庆大学和上海理工大学召开学术会议。这个活动从2005年坚持到现在，有数百人次教师和学生参加了这个活动。这对加强学生和教师的国际交流起了很大作用。
张锦松：您长期在教学一线，您的教学理念是怎样的？关于教学和人才培养方面，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蔡小舒：我一直认为，大学教师有两大任务，那就是传播知识和发展知识。光会教书不行，还得会做科研。“要想给别人一杯水，自己就应有一桶水”，科研做的好，体会才深，才能教的好。这个是相辅相成的，就是我在研究中不断地有新的东西，那么我上课就会自然地把这些东西教给学生。拿热力学来说，熵、焓、㶲这些概念都比较抽象，学生理解起来比较困难，老师自己做过相关研究、体会深刻，再回头跟学生讲，就能把知识说清楚，讲的明白，学生才容易听得懂。
对不同的学生要因材施教。我把学生分成三类：“have to do”——被要求推着走；“like to do”——有兴趣肯钻研；“love to do”——由衷地热爱。做研究至少要有“like to do”的劲头，并努力往“love to do”上靠拢。大约在1998年我那时候跟基础部，就是现在的基础学院当时的主任张启仁教授两人推动开设强化班，成员从高考成绩顶尖的录取学生中挑选35个人，培养计划都是单独制定的，并要求给这个学班的学生上课必须是最好的老师，即使已经退休，也可以把他们请回来。到了大三因为分专业了，让各个学院的院长自己到这个班里面去发表演说，去吸引这些学生到你的学院。后来我到学院做院长了，轮到我自己去演讲了，吸引到了35个学生中的记得是16个，近一半的学生到我们学院来，把他们单独组成一个班。不分专业，就是动力工程这一个专业。这些学生学习极其努力认真，毕业时除1人已被一个国际大公司聘为中层管理人员外，其他同学全部都继续学习深造。
张锦松：您培养了很多优秀学生，您是怎么做的，有哪些让您印象深刻？
蔡小舒：对培养学生我一直主张“不包办”。当年我的导师就是这样培养我的：只给大方向，具体怎么做全靠自己摸索。后来我带学生也是这样：方向我把关，具体怎么做放手让他们自己探索。
在这种模式下，这么多年也有很多优秀的人才从这里走出去，比如德国“洪堡学者”徐峰、中国工程院马玉山院士、知名校友宋延勇等。其中徐峰就是属于典型的热爱科研的类型，他肯钻研，甚至会因为思考问题忘了吃饭。很多年后我一次到法国鲁昂访问，法国教授告诉我，徐峰在法国时就因为太专注科研经常晚上不吃饭了，后来得了胃出血之类的，这在他们那儿成了“江湖流传”。
不过我一贯的看法是，学生做出了成绩，主要是他们自己努力。导师的作用是给他指出一条路，路怎么走，得靠他自己。
四、初心传承：寄语、感悟与展望
张锦松：最后，您对学校和学院有什么期盼和祝福？
蔡小舒：希望学校和学院把老一辈严谨务实的精神守住，把学科的特色与优势巩固发扬下去，一代接一代地夯实发展的根基，老师们能够做出成绩，同学们能够成为高水平的“国家队”。祝愿学校越办越好，也祝愿能源与动力工程学院继往开来、再创辉煌。
五、采访后记
采访蔡小舒老师，最深的感受是他对学校和学院那份如数家珍般的牵挂。从建校之初到学校后来的发展，他对每一个关键时间和人物都清清楚楚，仿佛在讲自己家里的故事。他尤其记得1985年开学典礼上陈之航老院长那句“你们到这里读研究生，就是国家队成员，要做国家队的工作”，说这句话他记了一辈子，也希望能把这份期许寄托给青年教师和新一代学生们。整个采访中，他讲得平实、从容，却处处能看出他对学校、对学院、对学科的那份深沉牵挂。而正是这种把学校发展和学科建设始终放在心上的情怀，成了能动学院最珍贵的精神底色。
蔡小舒，上海理工大学能源与动力工程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热能工程学科带头人，颗粒与两相流测量技术研究所所长。他早年曾在杭州半山发电厂工作，1982年毕业于浙江大学热能与动力工程专业，1985年考入上海机械学院（现上海理工大学），先后获工程热物理硕士和热能工程博士学位，此后留校任教，曾任上海理工大学研究生部副主任、主任、校学科办主任，1999年至2005年任动力工程学院院长，1999年起任颗粒与两相流测量技术研究所所长，曾获国务院特殊津贴、机械部跨世纪学科带头人、宝钢教育奖等荣誉。他曾任中国颗粒学会副理事长兼颗粒测试专业委员会副主任、中国计量测试学会常务理事兼多相流测试专业委员会副主任、中国工程热物理学会理事兼多相流专业委员会副主任、中国动力工程学会理事、上海颗粒学会理事长、上海机械工程学会透平分会副主任等，并担任《IMechE Journal of Power and Energy》、《KONA》、《Particuology》、《Engineering Energy》、《中国电机工程学报》、《工程热物理学报》等10多个期刊编委，是英国《IMechE Journal of Power and Energy》创刊以来的第一位中国编委。在科研上，他长期围绕颗粒与两相流在线测量技术开展攻关，是国内外颗粒测量领域的著名专家，先后主持国家“两机专项”、973、863项目、国家自然科学基金仪器重大专项和重点项目及面上项目等数十项国家级项目，研究领域涉及颗粒测量技术、两相流在线测量技术、光谱在线检测分析技术及应用、排放和环境监测技术及相关仪器的开发和应用等，2次获上海市自然科学二等奖，并获机械工业科技进步二等奖、中国颗粒学会科技进步一等奖等奖项；他与苏明旭、沈建琪等合著的《颗粒粒度测量技术及应用》第一、二版均获国家科学技术学术著作出版基金资助，并先后获中国石油与化学工业联合会二等奖和一等奖。
采访人：张锦松（研究生），毛云峰
受访人：蔡小舒教授
采访时间和地点：2026年9月24日 蔡小舒教授办公室
材料整理：毛云峰
审核：刘宝林、钱海燕、魏燕、赵志军
